春节是大团圆的日子,早在古代便形成了扫尘、备食、贴春联年画等习俗。南宋吴自牧《梦粱录》载:“十二月尽,俗云‘月穷’。岁尽之日,谓之‘除夜’。士庶家不论大小,家俱洒扫门闾,去尘秽,净庭户,换门神,挂钟馗,钉桃符,贴春牌,祭祀祖宗。”民国以前,中国的新年不叫春节,多称岁首或元旦,时间为农历正月初一。《梦粱录》又云:“正月朔日,谓之元旦,俗呼为新年。”在春节文化的历史传承中,妇女功不可没,没有妇女的辛劳付出,就没有“尘净食丰”的春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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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旧之仪:妇女与腊月扫尘
“辞旧迎新”是春节文化的核心内涵。中华民族早在周朝以前便有了很多辞旧仪式,如“大傩”“腊祭”等,意在送走灾厄疾病、迎接吉祥如意。随着时代的发展,带有巫术色彩的仪式因脱离日常生活而逐渐式微,但腊月扫尘却在民间长期传承并得到发展,成为岁时风俗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“食残豆粥扫罢尘”“扫除茅舍涤尘嚣,一炷清香拜九霄。万物迎春送残腊,一年结局在今宵。”宋代范成大《腊月村田乐府十首·爆竹行》和戴复古《除夜》中的诗句,都表明腊月扫尘在当时民间的普及程度。这一习俗的践行,正是以女性的持家职责为根基。相传为唐代宋氏姐妹所著的《女论语》,明确将“奉箕拥帚,洒扫灰尘。撮除邋遢,洁静幽清。眼前爽利,家宅光明”定为女性持家奉礼的基本准则,即便是贵族女性也要躬行。唐高祖李渊外孙女段简璧的墓志中,便记载其“遵奉帚之仪,成肃邕之德”,将“奉帚”与妇礼结合,恰好说明了二者之间的关系。
明清时期,民间流行正月破五送穷习俗,妇女们会扎制执帚女子形象的纸偶“五穷娘”,让其背负装有秽土的袋子,送到门外烧掉。这一习俗反映出古代妇女在家庭中的“司扫”角色。尽管送穷习俗与腊月除尘并非发生在同一时间,但其执帚女子倒秽土的形象,却与岁末扫尘的女性身份互为呼应。
年前扫尘为新年提供了“眼前爽利,家宅光明”的环境,更承载着古人驱秽纳吉、除故纳新的美好祈愿。古代妇女以仪式性的实践践行家庭伦理责任,洁净的居所既是主妇贤德的外在表现,也是家族体面与家风传承的重要象征,这一过程也推动了春节文化的传承与发展。
食为年本:妇女智慧与新年饮食
饮食是岁时文化的物质载体,讲究饮食丰洁是古人的传统,更蕴含着“辞旧迎新”的文化心理。新年饮食的发展,不仅是古代妇女辛劳的结果,也是她们智慧的结晶。
古代女性主导饮食制备的传统源远流长。《礼记·内则》将“洁齐酒食”定为妇功,视“馈食”为妇女的主要职责。北魏崔浩在《食经叙》中称,崔家妇女“无不蕴习酒食,朝夕养舅姑,四时祭祀”。唐代中上层家庭妇女亲自备膳、烹饪的史料记载也很多。唐玄宗武惠妃的母亲郑国夫人杨氏很擅长厨艺,张说在《郑国夫人神道碑》中称杨氏“雕箶之饼,露葵之羹,五齐六清,三臡七醢,咸一见而洞理,或不习而知和”。
岁末储备食材以备新年,是古代家庭的传统惯例。南朝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记载,百姓会在岁末准备菜肴和鱼肉当作“宿岁之储”,还会留存除夕剩饭,待正月十二日倒入街巷,以此寄托“去故纳新,除贫取富”的美好心愿。通过长期摸索与实践,古代的家庭主妇们发明了各类储食之法。《礼记·内则》中就有很多食材制作储存的方法,北魏贾思勰《齐民要术》中很多食谱资料取自崔浩《食经》,其中便有菹菜腌制之法,芜菁、蜀芥、冬瓜等常见蔬菜皆可腌存。若腌制方法得当,一些腌菜的口感、色泽甚佳。杜甫在《病后遇王倚饮赠歌》赞美“长安冬菹酸且绿”。肉类也有很多储存方法,如腌制、风干、烟熏等,无不凝结着妇女的劳动与智慧。
古代妇女还通过长期实践,融合南北地域特色,不断改进烹饪技法,丰富新年饮食的品类与风味。南朝至隋唐时期,椒柏酒、桃汤、屠苏酒、胶牙饧、五辛盘是新年必备的饮食。五辛盘最早流行于南方,起初仅食生菜并不食饼,后来传入北方后与人日妇女摊煎饼“补天”习俗相结合,至唐代就形成了立春吃煎饼卷菜的食俗。唐代《四时宝镜》记载:“立春日,食芦菔、春饼、生菜,号春盘。”这是有关立春日食用春饼的最早记载,取生发迎春之义。至后世,新年的饮食越来越丰富。饺子、包子、馒头、米糕之类的传统新年面点愈发常见。宋代很可能已经出现了花馒头。明清的人们不但制作这些食物自食,也用来走亲戚行礼。正德《琼台志》记载:“元旦前,以糯粉濈蔗糖或灰汁,笼蒸春糕,围径尺许,厚五六寸,杂诸果品供岁祀,遂割为年茶,以相馈答。”过年互赠花馍的传统在北方民间流行至今。
古代妇女主导和践行着从饮食统筹、食材储备到食物制作的全过程,不仅细化了新年饮食“丰洁”的标准,更是以智慧将日常食材转化为承载家国记忆与节日祈愿的文化符号。
厚植伦理道德根基
春节,人们除了可以表达生活的祝愿、享受美食外,也可以享受热闹轻松的氛围。这一点充分彰显了古代妇女的智慧。
首先,她们会通过饮食的寓意性造型和布置,来营造新年吉祥如意、轻松愉快的氛围。中古时期流行的五辛盘是将葱、蒜、韭、蓼蒿、芥等合摆成一盘,寓意“驱邪避灾”。宋代有一种新年食物叫浮圆子,象征团圆。南宋周必大《元宵煮浮圆子前辈似未尝赋此坐间成四韵》写道:“今夕是何夕,团圆事事同。……星灿乌云里,珠浮浊水中。”南宋《琐碎录》还提到一种“擘柿橘”的饮食习俗:正月初一,人们用盘子装着柏枝一枝,柿子、橘子各一枚,从中“擘破”,众人分食,取“百事吉”的好兆头。因与“高”谐音,“糕”成为新年必食食物之一。《帝京景物略》记载,北京元旦要吃“黍糕”,人们称之为“年年糕”,寓意“年年高”。
其次,妇女们还会通过传统的女红技艺剪纸,为新春佳节营造喜悦祥和的氛围,传递新年祝福。剪纸又称剪彩,是传统妇女必须掌握的妇功之一。早在魏晋南北朝时,新年剪彩就是妇女营造节日气氛的重要方式。《荆楚岁时记》记载,当时的妇女会剪彩为人,或镂金箔为人,贴在屏风上,戴在头鬓间,同时还造华胜互相赠送。唐代新年剪彩也很盛行,人日和立春日,妇女们都会剪人胜、飞禽、动物、花草等各类剪纸张贴于门户或自戴。徐延寿《人日剪彩》云:“闺妇持刀坐,自怜裁剪新。叶催情缀色,花寄手成春。帖燕留妆户,黏鸡待饷人。”年轻姑娘会剪彩送情郎表忠贞。李远《翦彩》云:“翦彩赠相亲,银钗缀凤真。双双衔绶鸟,两两度桥人。叶逐金刀出,花随玉指新。愿君千万岁,无岁不逢春。”此外,李唐皇帝也会赠给众臣彩缕人胜,为人日宴会增添喜庆。

以饮食和剪纸营造新年节日气氛的传统延续至今。妇女们用智慧与灵巧的双手,传承了春节文化与习俗,同时还创造了剪纸、面花两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时序更替,春意渐浓,2026年马年新春脚步愈近。当代女性更是以多元的视角和务实的行动,借助新媒体平台,积极突破传统年俗的传承局限。她们用镜头用文字记录贴春联、剪窗花、备年食的烟火瞬间,通过互联网的分享与互动,诠释对未来的美好期许,解读文化背后的吉祥寓意,推动春节文化实现更深入、更广泛的传播。
从腊月扫尘到新年饮食制备,再到节日氛围营造,妇女们凭借辛劳和智慧,既满足了家庭的饮食起居需求,更推动着岁时文化在代际间不断传承、丰富与发展,成为春节文化的核心构建者与传承者。重新审视并深入挖掘这些珍贵的文化资源,不仅能让我们看到古代妇女在民俗发展中无可替代的主体地位,更能为当代年俗文化的传承与创新提供有益借鉴,让传统年味在新时代焕发新生。